5月22日是国际生物多样性日。以城市命名的“濒危之花”青岛百合,从仅剩3000余株到形成群落式生长;一度被认为区域性灭绝的金线侧褶蛙,在西海岸新区白果树河“失而复得”;全球仅200余只的“神话之鸟”中华凤头燕鸥,年复一年如约奔赴胶州湾“度夏”。从崂山之巅到胶州湾畔,从植物、两栖到鸟类,青岛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正在一份份惊喜中亮出生态成绩单。



一朵花的“归去来兮”
青岛百合,又名崂山百合,是一种以“青岛”命名的珍稀花卉。
它的故事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19世纪末,德国植物专家在考察小青岛时,意外发现了一种独特的百合:植株秀美,花色橙红,叶轮生于茎的中下部,形如莲座,花被不反卷,姿态雅致。由于当时小青岛名为“青岛”,这种百合花便被定名为“青岛百合”,学名Lilium tsingtauense,被收入国际植物学刊、世界植物名录等权威典籍。

青岛百合
此后数十年间,青岛百合的分布范围遍布崂山各个主要山峰。然而,因其观赏价值高、繁殖能力弱、生长缓慢,加之人为滥挖,青岛百合的数量急剧下降。最早发现它的小青岛上,这一物种已经绝迹,仅在崂山海拔400米以上人迹罕至的原始林荫地带尚有零星分布。2021年,青岛百合被正式列入国家第二批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并被收录于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
据2019年不完全统计,整个山东半岛的野生青岛百合不足3000株,资源处于极度濒危状态。这种以城市命名的植物,成了名副其实的“濒危之花”。

青岛百合
在青岛百合从濒危走向复苏的历程中,有一个名字不得不提——徐立强。1981年出生的徐立强是城阳区夏庄街道少山社区居民,他从小在崂山脚下长大,对大自然有着天然的亲近感。2001年,徐立强第一次参加青岛市“挽留海鸥”行动,从此与野生动植物保护结下了不解之缘。
2015年,徐立强发起成立了山东省第一个区县级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城阳区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在保护野生动物之外,徐立强将大量精力投入到青岛百合的保育中。2015年,他在少山社区的两条山沟里发现了一片青岛百合,便个人出资建起了保育基地。此后,他带领志愿者团队累计截获盗采盗挖的青岛百合500多株,就地保育1000多株,并与科研单位合作,通过组培技术扩繁了30多万株。近期,他组织志愿者在崂山西麓种下了5000株青岛百合。这种过去仅常见于崂山地区的植物,如今在城阳、即墨等地都已经形成群落式生长。
近年来,城阳区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与城阳区源头学校深度协作,将青岛百合保育纳入校本实践。师生们走出课堂,在少山校外实践基地亲手种植种球、定期测量茎叶数据、观察生长变化,并用画笔记录自然之美。学生们还利用扭扭棒制作百合手工花,将科学观察与艺术创作巧妙融合。
2026年4月,在上级主管部门与协会的共同努力下,百余株青岛百合正式“落户”城阳区源头学校。自此,这所位于少山脚下的九年一贯制学校拥有了校内青岛百合保育基地。

学生们观察青岛百合生长状况
青岛百合的“回归”,是一场持续多年的接力。据青岛市生态环境局发布的信息,2025年青岛已实现5100株青岛百合规模化野外回归。2023年,志愿者们还带着学生将青岛百合重新种植到它的命名地小青岛,让这朵“百年之花”重回故土。
一只蛙的“失而复得”
5月13日清晨,青岛市观鸟协会会员杨云峰在西海岸新区白果树河拍摄北鹨时,意外发现几只“不对劲”的绿色青蛙——它们腹面鲜黄、腿部无斑,与常见的黑斑侧褶蛙截然不同。经专家确认,这正是近年在山东极为少见、一度被认为在青岛区域性灭绝的金线侧褶蛙。随后,青岛市观鸟协会在该区域展开小范围同步调查,共发现25只金线侧褶蛙个体,且已进入繁殖期。这意味着,青岛还残存着能够自我繁衍的金线侧褶蛙种群。

金线侧褶蛙 青岛市观鸟协会供图
金线侧褶蛙在山东的处境一度令人忧虑。近些年来,这种蛙类在山东极为少见,青岛市观鸟协会承担的多次生物多样性调查中,无论是在青岛本地还是省内的其他地方,均未发现其踪迹。业内一度认为,金线侧褶蛙在青岛已区域性灭绝,或种群已完全与黑斑侧褶蛙杂交。
为此,青岛市观鸟协会在2025年年刊上曾特意向市民发出“寻蛙令”,呼吁大家寻找这种“常见但又不常见的蛙”。如今,一声响亮的回应从白果树河传来。青岛市观鸟协会秘书长于涛向记者介绍此事时感慨:“这次金线侧褶蛙的再发现,证实了青岛确实还残存着它的种群。相信青岛的其他区域也存在着种群,等待我们去发现。”
在生态学上,两栖动物常被称为“环境哨兵”。它们皮肤通透,对水质变化和栖息地破坏极为敏感,一个地区两栖类种群的消长,直接反映了生态环境的质量。金线侧褶蛙的重现,正是青岛水环境改善、栖息地恢复的“活证据”。

金线侧褶蛙 青岛市观鸟协会供图
金线侧褶蛙的发现地白果树河,是一条建成没多少年的景观河道。多年前,这条河道周围还都是建筑垃圾。2016年治理改造之后,这里成为很多鸟类的栖息地。白果树河发源于黄岛区小珠山西麓,干流长8公里,流域面积22.5平方公里。治理前部分河堤损毁严重,河床淤积,严重影响河道行洪。白果树河治理工程于2016年1月正式开工,累计栽各类乔木2000多株,绿化面积8万平方米左右。治理工程注重景观的生态恢复功能,栽植了芦苇、水葱、香蒲、水生鸢尾等水生植物,这样不仅能保证水质的清洁,而且使水域的生物和谐共生,形成自我净化、自我修复的河道生态平衡系统。
来自贝加尔湖畔的银鸥AF53已连续11年到访青岛,成为青岛人爱鸟护鸟的“明星代言鸟”。除了银鸥AF53,青岛人的另一位“老朋友”今年也即将回归——再过一段时间,一只佩戴着“Zc1”环志脚环的中华凤头燕鸥将抵达青岛。它有一个亲切的名字——“团团”。自2024年夏天首次现身胶州湾以来,“团团”便和银鸥AF53一样,成为青岛爱鸟护鸟的“明星代言鸟”。

团团在胶州湾栖息觅食 青岛市观鸟协会供图
中华凤头燕鸥,是世界上最为稀少的鸟类之一,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中被列为“极危”物种。截至2024年,全球已知种群数量仅约200只。它被誉为“神话之鸟”,曾消失长达63年,一度被学界认为已经灭绝。
“团团”便是200只“神话之鸟”中的一只。2024年6月,这只中华凤头燕鸥雏鸟在浙江舟山五峙山列岛繁殖地成功出飞,被科研人员佩戴上了卫星追踪器,编号“Zc1”。
同年8月4日,“团团”北上,抵达青岛胶州湾。8月8日,青岛市观鸟协会的调查员首次记录到它的身影。从那一天起,“团团”与青岛结下了不解之缘。在整个秋季,它在胶州湾停留了整整86天,被记录到39次,直至10月29日才启程南迁。它穿越黄海、东海、南海,最终抵达印度尼西亚东加里曼丹省沿海地带越冬。
去年4月,“团团”启程北归。6月27日,青岛市观鸟协会的调查员在胶州湾重点保护鸟类养护观测站再次记录到它——那个熟悉的“Zc1”环志脚环,让所有人激动不已。

胶州湾每年都会有迎来“度夏”的中华凤头燕鸥 青岛市观鸟协会供图
“团团”为什么要来青岛?答案就在胶州湾。青岛,曾是中华凤头燕鸥的历史繁殖地。然而自1937年以后,中华凤头燕鸥仿佛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直到2000年才在马祖列岛被重新发现。而青岛的中华凤头燕鸥,则于2016年被青岛市观鸟协会在胶州湾发现并记录到——这也是时隔79年,这一珍稀鸟类在青岛的再度现身。

鸟儿在胶州湾觅食 张磊摄
此后的监测数据显示,胶州湾已成为中华凤头燕鸥生命旅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驿站。随着生态保护力度的不断加大,这里逐渐成为全球非繁殖季中华凤头燕鸥最密集的聚集地。每年7月中旬至11月中旬,全球近70%的中华凤头燕鸥都会跨越山海,在这片安全稳定的港湾中栖息超过4个月。

鸟儿在胶州湾觅食 张磊摄
重点区域“摸家底”
物种丰富惊喜频现
历时两年,青岛首次对大泽山、浮山两大生物多样性保护优先区开展全面生态本底普查,精准摸清区域物种“家底”,生态恢复成效显著。
数据显示,大泽山优先区域共记录物种1568种,含高等植物730种、陆生脊椎动物207种、昆虫453种、大型真菌178种;浮山优先区域共记录物种1084种,含高等植物417种、陆生脊椎动物204种、昆虫327种、大型真菌136种。
珍稀物种频频现身,多项记录实现突破:大泽山发现野大豆、青岛百合等珍稀植物,记录31种国家二级保护鸟类,首次确凿记录苍鹰繁殖(山东省首例),新增韩国林蛙、杂色山雀、大嘴乌鸦等区域新记录物种;浮山监测到6种国家一级、33种国家二级保护鸟类,2025年秋季44天内记录4987只次猛禽过境,单日千只猛禽盘旋的景象,印证浮山为候鸟迁徙重要驿站。
